讓孩子上頂尖名校、接受精英教育似乎是當下成功的主要路徑。正是基于這樣的認識，許多家庭的子女教育之路越走越窄。孩子們一面被灌輸著“你獨一無二”，一面卻因為路徑選擇的單一而高度相似。這也是為什么當2012年美國韋爾斯利高中小戴維·麥卡洛老師在演講中說出“你并不特別”時，能在全球范圍內引起廣泛共鳴的原因。在麥卡洛老師的演講同名中文版新書中，我們能讀到更多他對教育的思考。

2012年春季的一天，美國馬薩諸塞州韋爾斯利高中的足球場上，陽光炫目。英語老師小戴維·麥卡洛（David McCullough Jr.）走上畢業典禮講臺，作為教師代表向這一年的畢業生致辭。他的演講題為《你并不特別》，這本是一次“并不特別”的演講，令他不曾想到的是，臺下有位好事者將演講視頻傳到了YouTube上，“你并不特別”這句當頭棒喝立馬瘋傳開來。

麥卡洛老師想告誡畢業生們的，簡而言之就是：

世界很大，盡管你有幸通過優質教育獲得這樣那樣的成績，但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并不能改變“你不特別”的事實；只有做自己真正熱愛的事，追求充實、獨特、有意義的人生，才能讓你變得特別。

聽起來很雞湯是不是？但細究之下，似乎真是這么個理兒。這個世界越來越去中心化，如果還在按照“上名?！嵈箦X—過體面生活”的目標以終為始，規劃求學路徑，重重壓力之下的孩子將會因為無法體會學習的真正樂趣而苦不堪言。

在做了那次熱傳的演講三年以后，麥卡洛老師出了一本名為《你并不特別》（You Are Not Special: ... And Other Encouragements ）的書，除了收錄演講詞，教了28年書、家有4個小孩的他又從父母、教師、興趣、上好大學、中等生等角度，表達了自己對教育的思考。

盡管中美有這樣那樣語境上的差異，但麥卡洛老師在書中呈現和思考的問題，比如應該以什么樣的方式培養年輕人、精英主義教育是否是最佳選擇、怎樣讓孩子獲得真正的滿足感等問題，也是越來越多讓孩子接受國際化教育的中國家庭正在面臨的。

2017年春，該書中文版問世，外灘教育獲得出版方授權，將在下文中選刊部分章節。

▲《你并不特別》中文版，

01

“出生才一兩天，他們就被放進車座，系上安全帶。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將永遠不下車?！?/span>

在很多方面，當今的青少年都是最幸福的。至少對一些人來說，機會的范圍似乎是無限的，機會的數量似乎是無限的，可以取得成功的機會似乎是無限的。

但是，由于擔心自己的孩子無法獨立取得成功，很多父母幾乎沒給孩子留下獨立空間，留下追求、探索、沖動的空間，留下冒險空間，留下忍受斗爭、體驗失敗、找出解決之道的空間。

他們是盲目的奮斗者。他們接受訓練，受到控制，聽從指揮，是為了獲得高分、拿到第一成為尖子生，是為了演奏巴赫的樂曲，是為了證明他們自己一直并將永遠是特別的。

出生才一兩天，他們就被放進車座，系上安全帶。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將永遠不下車。也就是說，他們受到了保護，坐著車，駛向了一個方向。從越野車的后座開始，父母就炫耀，說“車內有嬰兒”。父母帶著他們，奔向排球櫥窗、大提琴獨奏。會、國際象棋比賽、速度和靈敏性訓練、微積分訓練營、態度指導課、“ 大腦訓練 ”。至于期望，或者強烈的希望，是立即見到成效。

父母不啻為戰略規劃者、總經理、財務總監、公關與營銷人員、司機。假如出了問題，父母還要充當解決麻煩的行家。假如災難襲來，父母又會像裝甲部隊那樣沖鋒陷陣。所謂災難，其實不過是孩子們在大比賽中沒有足夠的上場時間，研究報告得分不高，在準備晚會禮服上出了問題，等等。

當然了，并非所有孩子的情況都是如此。但是，對很多孩子來說，情況肯定如此。父母也共同決定了他們的娛樂、休息時間，決定了他們本該自主決定的消遣、簡單玩玩的時間。如今的青少年是“ 玩耍約會”的老手。除了上學， 參加長曲棍球訓練，上中文課，父母們還決定了他們和誰，在什么時候、什么地點玩耍以及玩多長時間，并且常常決定了他們玩什么。

即使是大孩子， 他們受到的保護和控制也沒有減少。父母會開車送他們去參加高度緊張的體育活動，活動結束后還會開車把他們接回來。在大人的實地指導 下，他們背上背包到層巒疊嶂的山嶺徒步旅行，在咆哮的科羅拉多河上漂流，在哥斯達黎加雨林玩高空飛索，在布拉格迷人的街道上漫步，在津巴布韋修建灌溉系統并且拍攝奇異的津巴布韋人。

他們為終結糖尿病，保護瀕危物種，遏制全球變暖而募集資金。他們為當地的食物銀行搜集罐裝食品，隨著《萬事成空 》（Anything Goes）的節奏大跳踢踏舞。這些都絕對是令人起敬的努力，并且會讓一個人的簡歷熠熠生輝。與此同時，他們又被塞進了大學預科課程、榮譽課程以及學力性向測驗（ SAT ）準備課程。

如今，有太多的青少年無意間成了他們父母良好意愿的犧牲品。為了給招生人員留下深刻印象，給鄰居留下深刻印象，以及為了讓優勢持續下去，他們成了一場“ 軍備學術活動 ”的展品。畢竟，學術活動的目的是為了出乎其類，拔乎其萃。如果孩子們經常站在重要資源的階梯頂端，那么他們就會看上去很高，從那里看到的風景也絕對會異常豐富。

當然了，在我看來，他們的優勢常常被愚蠢地消耗了，無論他們是多么無意，結果都導致膨脹的自戀、特權感、膚淺和機械的思考。同理心消失了。成熟的速度減緩了，或者完全停止了。自力更生死于萌芽狀態。

02“父母們總是忍不住幻想。我們覺得，這是因為我們愛你，相信你，希望你取得成功。”

我們目睹了你癱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表情不太緊張，手里握著一個發聲器，盯著一部關于奇琴伊察的紀錄片，一動不動地看了足足六分鐘。你當時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在想象你在芝加哥大學給大學生生動傳神地講述各種考古發現，在業余時間刷掉伊特拉斯坎陶器上的沙粒，讓那些愚蠢的勢利小人羨慕的情景。

后來，在星期六晚上麥克德莫特家舉行的有葡萄酒和布里奶酪的小型聚會上，我們聊起這件事，并對你對考古感興趣這件事感到些許自豪。聚會上那位人挺好的道格·施耐德聽到我們的談話，說去年夏天，他表兄的女兒的最好的朋友的哥哥在亞利桑那州的一個考古地點玩得很開心……如你所知，接下來你就參加了小考古學家營，在七月驕陽下拍打著蚊子，在約克鎮的泥土里挖滑膛槍彈丸。

你還可以用列夫·托爾斯泰取代奇琴伊察，用哥倫比亞大學取代芝加哥大學，成為充滿激情的文學家、熱情的詩人、諾貝爾獎獲得者，而約克鎮則成了位于康涅格州某處的一座預科學校校園，窗戶開著，蟬在鳴叫，挖滑膛槍彈丸的情景被你寫進了一部描寫早期個人經歷的書里，整整三頁。反正都一樣。 你對喬治格什溫·表現出了一點兒興趣，我們便帶你去卡內基音樂廳，讓你學長號，參加音樂營。你在 11歲年齡組的比賽中用左腳踢進了一個弧線球，我們就開始想象你在北卡羅來納大學隊、洛杉磯銀河隊或美國隊里踢前鋒。

父母們總是忍不住幻想。我們覺得，這是因為我們愛你，相信你，希望你取得成功。我們害怕看到你缺乏自信、想象力和奉獻精神，缺乏我們父母所謂的魄力或膽量。我們害怕你不思進取。于是，我們交談、交談又交談，和你，和同事，和你童年的朋友，和教練，和老師，和街對面的女士，和她從印第安納波利斯來探親的、和藹可親的妹妹交談。

03、你喜愛的東西定義了你，而不是別的什么

讓我給你們講講我最近的一個學生。我們姑且把他稱為杰克。

杰克是一個安靜的男孩子。在我執教的高級文學班里，他比較用心，善于接受，但不愛出風頭。他找到了一種讓人覺得舒服的步調，并堅持了下去。尖刻的人可能會批評他，說他沒個性，最多是個“B－”或“C＋”等級的普通學生。

在這一年里，杰克進步的速度稍顯緩慢，大概是正常速度的四分之三。在最初的幾個月里，我希望看到他發奮的跡象。當秋天最后一片葉子飄落到街上時，他交給了我一篇還不及中等的文章。我認為自己有必要和他坐下來細談。我們談得很愉快。他同意他能夠做得更好一點兒，并且認為他有這個能力。他說，他認識到了勤奮的好處。我認為，我有足夠的理由保持稍微審慎的樂觀。分開時，我們成了朋友。但是，之后又一切如故。這里推一把，那里激勵一下，甚至還要一再地進行溫和的規勸……但是，什么也沒改變。

好吧，我想，他是好孩子，只不過樂于慢慢進步罷了。很好。我應該允許一個學生，尤其是一個高年級學生，主宰他的承諾，承認我的課不在他的興趣范圍之內。他想怎樣就怎樣吧。我不管他了，讓他自己去決定吧。

經過了一個漫長、舒適的冬天，我們的杰克依然沒有表現出任何有興趣的跡象。春天款款而來，但他依舊一派死氣沉沉。然后，在5月里，當樹木披上新綠的時候，我偶然發現，沉默寡言的杰克其實還是有興趣的。事實證明，他有一個大興趣，一個地球離了我照樣轉的興趣，就像一種召喚。他在課程結束之前告訴我這些，這讓我感到高興。畢竟，興趣是他的。就像他所言，這種興趣除了讓他感到心滿意足以外并沒有其他任何用途。

在 5月里，我知道了杰克畫畫。

杰克不止畫畫，他畫的還是3D畫。說真的，他制作復雜的紙模型、雕塑，并且用的是普通打印紙、鉛筆、鋼筆、剪刀、思高膠帶。他之所以這么做，完全是因為他喜歡這么做。他制作的東西有霍格沃茨城堡、自由女神像，有和真實大小一樣、可以戴的棒球帽，等等。有些小得只有一副撲克牌那么大，有些大得像柯利牧羊犬。當某種東西激發了他的想象力，他就坐下來制作一個模型。如果需要花一周時間，那就花一周時間；如果電話鈴響了，他就任由它響；如果能夠很快做完家庭作業，那就很快做完家庭作業。

杰克制作的這些模型是非常精致的，很出色，很巧妙。你應該看看它們。每個人都應該看看它們，看看紙做的跑車和千年獵鷹的法貝熱彩蛋。不過，杰克似乎根本不在意有沒有人欣賞它們。高雅的人才喜歡它們，但那不是他制作模型的原因。他告訴我，一旦將它們制作完成，他一般會把它們放在他臥室的地板上。他盡可能不踩到它們。樂趣和滿足存在于制作的過程之中。

杰克幾年前就開始制作模型了。他們一家當時正在澤西海灘度假。如果我沒猜錯，游樂園里的時間總是不夠用，而杰克沒能如他所渴盼的那樣玩到一項游樂項目。一家人向一輛汽車走去時，后面有個拖著腳步、垂頭喪氣的孩子。我想要告訴你們，你們也會有那樣一個孩子。就算在游樂園里玩了一整天，他們還是會因為沒能玩上某一個項目而悶悶不樂。

杰克生著悶氣，回到了他們下榻的地方。不知道為什么，甚至也沒想過為什么，他拿起鉛筆和紙，畫了一張非常精細的、表現這個游樂項目的畫。那是一張表達渴望的畫，是一張展示激情受挫的畫，是一封情書。最后，他意識到，這樣做是一種樂趣，感覺很好。時間和世界消失了。在整整一個小時或更長的時間里，天地間好像只有他、在他腦子里旋轉的游樂項目和他面前的那張畫。這一過程也讓他精神倍增。這是個充電而非放電的過程。

畫完后，他看著那幅畫。在他親手繪制的畫里，他感到了一絲自豪。他意識到，呆坐在那里，悶氣不能完全消除。他意識到那種游樂項目有左側，有右側，有后側……于是，他也把它們畫上了。等他畫完了，桌子上躺著四張紙，每張紙上都有畫。接下來，他有了個想法，有了一種愉快的小沖動。這種想法使他仍然覺得美中不足。他想，那個游樂項目不能平躺在桌子上，它應該站起來，應該是3D的。于是，他就去找剪刀和膠帶了。

那么，杰克會不會繼續發展，成為藝術家、建筑師，或與他制作模型的熱情有直接聯系的別的什么人呢？這其實并不重要。他已經多少明白了什么是興趣和注意力。他還明白了在他的人生中清理出一個空間，去做只因為他喜愛、相信才去做的事情。在為自己選擇和做的過程中，他贏得了自信，實現了自我價值。這些是很不錯的東西。我希望他能保持終生。

你喜愛的東西定義了你，而不是別的什么東西定義了你。沒有別人，只有你自己可以選擇你喜愛的東西。一旦你做出了選擇，或者它一旦選擇了你（這種情況更普遍），那它就真的是喜愛。只有當你完成了自己對成功的定義時，滿足感才會到來。

04、你是怎樣被一所頂尖大學錄取或拒絕的？

冬季中后期就進入真正的“ 賽季?”了。招生人員坐在（?電子）申請書堆前。他已經把小家伙兒丟在了托兒所。他已經在走廊上問過“ 早上好”。咖啡杯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散發著熱氣。他已經給電話設了靜音，調節了臺燈。他腦子里還清晰地記得院長下的指令，指令內容與大人物希望今年招收什么樣的學生有關。他深吸了一口氣，一頭扎進申請書堆中。他這一天都要干這活兒。

這里面有一些可以馬上給予通過的?？犊稽c兒說，這類申請書最多占?5%。有一些是可以直接拒絕的，占比約?45%?或?50%。這意味著，他對近?一半的申請書中的每一份的考慮時間不會超過?5 分鐘。好吧，讓我們樂觀點兒，這些申請書只占?10%。現在輪到你了。他點開你的申請書，看完了它。他繃起嘴，摸著他的下巴。

他衡量你的優勢，注意到你的弱點，比較了一下你的成績和考試分數，掃了一眼你上的課程。他提醒自己留意你所上高中的聲譽。他又讀了一遍你寫的文章，文章里談了你在夏季當實習醫師的情況，談了你對祖父的欽佩， 對旅行的喜愛，對長曲棍球的熱衷。他還讀了你寫的那篇短文，短文里談了 你一直想上他的學校的原因，你一直都盼著自己夢想成真。正合適。

如果他對此猶豫不決，他就會回到數字上，回到成績和考試分數上。他會認為這些數字是客觀的，足夠接近于理論上的適當的標準。由于客觀、適當，這些標準也更安全，更容易操作。他可以根據這些標準做出艱難的決定，并以這些

標準來為他的決定辯護。不難想象，在拒絕申請的決定下達約9?秒鐘后，電話和電郵就會像暴風雨那樣向主管招生的院長襲來。

你獲得了?10?分鐘的時間。然后，他把你放進了“?待定?”那一堆里。?你通過了“?一審?”。 在第二次審查之后，在吃過午飯之后，在吃了小麥金槍魚、土豆片、胡

蘿卜條，喝了高罐冰茶之后，我們的招生員和他的同事們聚在會議桌旁，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 待定 ”人選，開始商議。他們交換文件夾，交換意見。

有人主張錄取，有人主張反對。有人喜歡你的文章，有人不喜歡。有人喜歡你對西非舞蹈的熱情。有人說你高中的表現一般，結果引發了另一場爭論。有人指出，你的閱讀理解分數不太理想，你的數字只比平均數高一點兒。有人從一位老師寫的推薦信中引用了一段。在這一段中，老師贊揚了你認真編制的日記記錄，贊揚了你對《?芒果街上的小屋 》的見解令人耳目一新。有人通報了他們已經錄取你所在區域的孩子的數量。

有人承認，他真覺得應該錄取你。其他人則搖搖頭。有人指出，你去玻利維亞做過具有改造作用的服務。另外一個人指出，你在排球比賽中獲得過體育風尚獎。你在預修微積分課中得了個“?B?”也被提到了。這時候，一個不修邊幅的年輕理論家說話了。?他要在親愛的老母校逗留一兩年快樂時光，然后去讀研究生。可能讀法律，也可能讀商業，他還沒有決定。他蹺著二郎腿，雙手交叉抱著后腦勺，大聲地質問學校是打算搞精英教育，還是搞貴族政治。他問，我們真的重視多樣性嗎？我們這么做是不是就是裝裝門面？

他們就這樣爭論下去，一直到用在你身上的時間耗盡。他們達成了共 識，做出了決定。決定要么是同意錄取，要么是拒絕錄取。

你的命運就這樣被決定了。

05、經歷了這些冒險中的任何一種，你回來了。當你回來時，你受到的教育會比你在哈佛大學待 32 個月所受到的教育差嗎？

對很多高中生及其父母來說，一所大學的聲望幾乎就是一切。也許正因為如此，最挑剔的大學收到的申請書的數量在不斷增加，由于大學只能提供一定數量的位置，這意味著申請的接受率在下降。接受率的下降反過來又抬高了聲望，這意味著提出申請的人越來越多，想進去變得越來越困難，而我們不得不為了入學而四處奔走。

當然了，孩子們看到了這一切。一種自發的選擇過程開始了。有些孩子把目標定在了那些被認為是頂級的大學上，有些孩子出于種種原因認為自己沒戲，有些孩子有別的選擇，有些孩子根本不在乎。這對他們的高中體驗造成了很大的沖擊，并進而影響到他們的學習和成長。在很多志在上大學的孩 子中，壓力正在顯現；對那些志在上精英大學的孩子來說，壓力更大。

于是，我們開始思考壓力的由來。 好了，讓我們從頂級的開始我們的思考，就從哈佛大學開始。對每個人來說，哈佛大學都是金字招牌。它創立于1636 年，從那時起就變得越來越 出類拔萃，是世界優秀學府中最優秀的學府之一，十分成功。

熠熠生輝的課程，成就重要事業的卓越人物，散發著崇高理想和古老高貴傳統的壯觀設施，激勵人心的氛圍，令人興奮的挑戰，密切的關注，令人激動的工作……毫無疑問，這一切都極為令人振奮，能拓展廣度，加深深度，改變人生，讓你飄上九霄并終生待在那里。最好的教授、最好的學生和你……為了拓展知識和理解力，為了增加智慧，為了激發想象力，為了讓地球更美好并提升人類為自身負責，被精挑細選出來的人們聚在了一起。

但是，當然了，所有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個側面。大學里的孩子免不了瘋瘋癲癲，無論哪所大學的孩子都是這樣。你躲在圖書館的一個角落里打盹兒；就全美大學足球聯賽排序進行激烈的辯論；在攀巖墻上消磨時光；在咖啡店里就自己一知半解的德里達和后結構主義理論進行夸張的演說；把自己涂成逃亡的黑奴；為大灌籃游戲痛飲啤酒；口干頭痛，9 點上的世界文明課你從頭睡尾……這些也是你在大學里可能會干的事。

那么，掏那么多錢上大學，值得嗎？ 就像我曾經向我的學生和孩子建議的那樣，讓你的父母把錢留著，你前往當地的公共圖書館，坐在那里讀上 32 個月。把書架一掃而光，跟著你的興趣來，嚴格要求自己。從威廉·莎士比亞的全部著作開始，挺不錯的選擇?；蛘邚摹?堂吉訶德 》開始，或者從狄更斯開始。如果是我，我就會這么 做。歷史、科學、數學、地理、工程、經濟學、文學……那里應有盡有。你自己挑吧，并且這才是關鍵。你會如癡如醉。你的教育將完全按照你的設計來。你的興趣指向哪里，它就會把你帶到哪里。

或者把現金裝進口袋，在巴黎或札幌、孟買的某個地方租個房間。在拐角的小店里找份兒工作。學習語言，學習文化。交朋友。在街上溜達?？纯达L景。試一把。試兩把。

或者，像阿加西斯那樣，成為一個在某方面最重要的權威。比如說，彼得大帝的生平及時代，瑪麗·卡薩特，“ 俾斯麥號 ”戰列艦的沉沒，弦理論，規模經濟，冰川。選冰川吧。干嗎不呢？阿加西斯就是那么做的。閱讀一切和它們有關的東西。買個照相機，買雙帶冰爪的鞋子，登上全部冰川， 從阿爾卑斯山脈到安第斯山脈。在冰川上睡覺。聽冰川發出的聲音。采集冰芯樣本。在一個陡坡冰堆上解說，拍成視頻，傳到 YouTube 上。寫博客，寫 文章，寫回憶錄。給它取名《 冰上 》。“ 六十分鐘”制作組會給你做一期節 目。斯蒂芬·斯皮爾伯格會買下電影改編權。你可以飾演你自己。

經歷了這些冒險中的任何一種，32 個月之后，你回來了。那么，當你回來時，你受到的教育會比你在哈佛大學待 32 個月所受到的教育差嗎？與待在埃默里大學相比呢？與待在歐柏林學院相比呢？或與你挑的任何一所大學相比呢？當你返回時，你會是個經驗較差、精力較差的人嗎？還是會成為更有用的人呢？

或者，還有這種瘋狂的做法：去上一所在你們州可能還算優秀的學校，忍受差距。比如說你在州內選擇高校的底線是馬薩諸塞大學安姆斯特分校，這所學校就在劍橋學院以西 140 公里處，而且風景優美，而這里的學費還不到哈佛的一半。你獲得了一流教育，還可以省下來 10 多萬美元。那是一個不錯的開端。

我覺得這些想法至少值得考慮一分鐘。

孩子們通常會對我笑笑，點點頭，壓抑住他們想拍我頭的沖動?！?好吧，伙計，”他們似乎想說，“ 你還是歇歇吧。我正在對付這里的現實呢。” 有些孩子直接脫口而出：“ 好吧，但工作怎么辦呢？”

我想回答，這不過是在考慮投資回報率，常規的途徑，常規的目的地。 順便問一句，上大學是為了職業培訓、撈文憑、建立關系嗎？是為了滿足雄心勃勃的父母呢？是為了通過易于接觸酒精、放浪形骸以及與喜歡這兩樣的人臭味相投，來超越青春期和成年期之間的模糊狀態呢？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和社會的利益，強調培養智力的重要性呢？

一個孩子主修人類服務研究，同時又副修經濟學、政治學，還在共同興趣俱樂部擔任了兩年的 記錄秘書；另一個孩子去了海地，在那里待了 30 個月，做了他能做的事情。那么，在這兩個孩子中，你會覺得誰的簡歷更有趣呢？誰的經歷更引人注目，更令人羨慕呢？誰展示了你的團隊所需要的感受力和資質呢？誰學到的東西更多呢？

如今，從大學畢業的年輕人太多了，就好像從星期六下午場的電影院中一涌而出。他們有點兒精疲力竭，有點兒頭昏腦漲，在陽光下瞇起了眼睛，不知道該朝哪條路走，他們需要一兩年或五年的時間來“ 找到自我 ”。那么，潛在的雇主會猶豫一下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嗎？